4年前的圣诞节，我是在沙面过的。通往沙面的道路堵满了车，沙面大街的露德教堂也是水泄不通，等到终于挤进去，祷告已经完毕。于是跟着红帽子和荧光棒们去沙面南街的兰桂坊一带喝酒，位子都占满了，拿着瓶嘉士伯趴在江边的栏杆，即兴奋又失落。

　　想起来，那时去沙面过圣诞就像去西藏朝圣，懵懵懂懂，又向往。虽然后来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，我也混迹沙面游行的人群，往美国领事馆砸了一块小石头。

　　沙面，这个0.3平方公里的小岛，从最初由珠江冲积而成的拾翠洲，到宋明清的通商要津，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后的英法租界，再到各国领事馆驻广州的聚集地……饱经沧桑，美丽而悲楚。

　　如今的沙面更像个欧陆建筑大观园和游览地。举眼尽是参天古树，19世纪至20世纪初建筑的领事馆、教堂、银行、洋行、俱乐部、民宅等保留着新古典主义、巴洛克、折衷主义、仿哥特式、券廊式的风格，其中有许多已闲置，作为文物建筑存在。泰国领事馆、德国领事馆和部分办公机构陆续搬离，住客也稀少了。

　　有些非文物的沙面楼房这几年被改造成餐厅、酒吧、画廊和工艺店，它们或艺术或高雅或平民或市井，招揽着老外和慕名而去的客人，听说沙面北街又要新开几家异国风味的菜馆了，不知沙面南街会怎样，兰桂坊、露丝吧和玫瑰园似乎显得老气了，今年的平安夜还会有多少红帽子在这里晃动呢。

　　或许，与沙面一江之隔的白鹅潭酒吧街更适合狂欢的派对。

　　从码头到码头，怀旧的情绪很快被珠江的风吹走。酒吧街拔地而起的一群红红粉粉洋房，沿袭着沙面的建筑式样，却没有殖民感，没有传说，没有疼痛，像个没心没肺的年轻人，没心没肺地快乐着。它把“泡吧！白鹅潭”的广告贴在地铁站，集市般聚拢着消费主义的人群，楼顶的烧烤，玻璃房里的Band表演、时装模特秀，吧台的花样调酒……层出不穷，热闹世俗，这就是广州酒吧的新浪潮。

　　江景是一样的。又一个圣诞要来了，忘记些什么，痛痛快快的。

　　Ben’s" Gallery

　　沙面北街这间画廊有点小仓库感觉。门面用红漆涂了中国古代战车，挂着中英文对照的书法签名，里面的画也是中洋参半。缎面的“清明上河图”和“诗家园”铺在地上，售价200美金，居于一隅“采莲”给人奇异的想像，售价也最高，约莫3-4万元。媚俗还是媚雅呢，经营画廊的徐氏兄弟说：“领你去看看我们的沙龙。”

　　沙龙在距离画廊100米左右的省一级文化站里，3楼的小厅，收藏了关山月、廖冰兄等名家的画，台湾杨丰诚的漆艺作品，散落着明清古董。弟弟徐彬把古代马槽改造成画台，但他不常在这作画，更多的是聚了艺术圈的朋友，欣赏小提琴演奏，品咖啡，抽雪茄。他说画廊太安静，他说喜欢沙面的文化气息。

　　那天，恰好碰上“十三行”展览，我在书画间寻找早已焚烧的商行的昔日繁华，下楼时，透过红木门，看见一位老人坐在河涌旁，河涌干涸了，木椅残旧了。

　　Ben’s" Gallery 沙面北街67号

　　莲如芸

　　茴香豆的茴字有4种写法，绣花有3种绣法，苏绣的色彩淡雅，图案斯文，湘绣的色彩鲜艳，图案夸张，珠绣不是用珠子绣花，而是绣一针，打一个线结。笨拙于女红的我，在莲如芸长了见识。

　　店里的旗袍和外套走大众路线，绣花图案多是中国特色，蝴蝶、牡丹、凤凰，还有应节气氛的“双鱼”，但有些设计不乏时尚感，比如入膊 背心（480元），强调流行的肩线设计，开屏孔雀也在黑色丝绸面料上显出别致；除了手工刺绣，织锦缎也是主打，啡色的棉袄，超短设计，配上七分裤，没有了传统的富贵感，却可时髦地去逛街。今年冬天，皮草的简约运用和丝巾的恣意汪洋成为气候，在这也可看见领口和袖口镶貂毛的露肩织锦旗袍（780元），还用了景泰蓝纽扣，搭上条颜色相宜的丝巾，万种风情挡不住。

　　莲如芸 沙面南街1号自编号106号（白天鹅宾馆内）

　　阳光艺术廊

　　穿梭在白天鹅宾馆首层的商铺间，仿古家具、雕画屏风、绣花旗袍随处可见。越东方越洋味，似乎成了一条定律。阳光艺术廊甚至追溯到了“孔子文化”，经典的中国红，孔子第七十三代传人的书法纂刻，像面旗帜张扬，又带着虔诚和神圣。

　　艺术廊里陈列了许多金石画，它们源于中国敦煌文化中石窟壁画的艺术意念，由美术师在板岩石和古瓦上精工绘制而成，内容既有秦始皇兵马俑也有蒙娜丽莎的微笑，可谓中西合璧。名贵的人工绒绣也是廊里的一道风景，民间艺术家的绝版精品，还获过奖，一幅绒绣需要一年时间完成，售价二三十万也就不出奇了。

　　阳光艺术廊 沙面南街1号自编号105（白天鹅宾馆内）

　　工艺店

　　这排工艺店大同小异，窄窄的店面，堆满零零碎碎的小玩意，首饰盒、内画球、风筝、鼻烟壶、绢丝伞……有的还在店外的石栏杆支起小摊，像集市一样，在沙面南街上富有市井气。

　　走近了，会听到叮叮的敲击声，衣着朴素的外乡女孩，手执精工笔，照着复印在光滑石面上的轮廓，雕刻人物肖像，一天时间完成一帧，日复一日，几乎每家店都有“影雕”，都有坐在木凳上的女孩。

　　老外在街上散步，情侣、朋友，阳光充足的下午，也有推着婴儿车的。他们会在小摊前停留片刻，淘些喜欢的东西，价钱都算便宜，惟妙惟肖的“绢人”百来块，内画龙凤或中国山水的瓶子也只是几十块。

　　要想挑些值钱的古董，他们会光顾拐角的一家古董店，从民间的紫砂壶到孙文的“博爱”字匾，洋洋大观。老板是个艺术家和收藏家，很少露脸。

　　工艺店 沙面南街54号（白天鹅宾馆后面）

　　一升瓶

　　isshobin，一升瓶，在日文里是一大瓶清酒的意思，日本人对isshobin的亲切，就像广州人在大排档坐下，大叫：“来瓶啤酒！”当然，沙面南街这间日本菜馆要考究多了。

　　进门就见回转烧烤台，类似日本居酒屋，一边喝清酒一边吃烧烤是日本传统；isshobin的感觉在楼上则更明显，不但靠壁的木架上餐厅的玻璃柜里摆满了清酒，还有专门的清酒储藏室。胡桃木、白色灯笼、蓝瓷杯碟和竹垫透着东洋味，唯独没有榻榻米，老板说是要结合沙面的欧陆情调，所以餐桌和椅子的摆设又是西式的，除了日本菜，这里还可以吃到法国菜。

　　不过我对日本菜兴趣更浓些，日本人喜欢用面豉，一种大豆做的拌料，面豉饭面豉汤都是家常的，这里的名菜银雪鱼西京烧（50元），就是用面豉腌制银雪鱼，然后碳烧，再配上日本沙律酱，吃上去特别香滑；在日本菜里“酉襄”的出现频率也很高，明太子酉襄鸡翼（28元）把三文鱼子放在鸡翼里烧，金黄的色泽很诱人；如果想大饱口福，来个杂锦刺身（120元），三文鱼、吞拿鱼、大八爪鱼、牡丹虾、带子、蟹子、海藻……尽在一盘中。厨师还特意准备一道圣诞火鸡，炬火鸡浇了金巴利汁，带甜味和水果味，伴着鸡蛋做的“雪人”，十分可爱。

　　一升瓶 沙面北街37号

　　泰国牛桥

　　牛桥是曼谷的地名，以前那里有座桥，人们拉着许多牛经过；牛桥现在是繁荣的地方，以吃泰菜出名。沙面大街的泰国牛桥，离河涌上的小桥也不远，菜馆里挂着泰国“拉玛五世”和“拉玛九世”的画像，据说有泰国菜的地方，都有这两帧国王像，泰国牛桥更自豪的是，泰国领事馆在搬离沙面前，专门给它颁发了证书，证明其泰菜的正宗。

　　香料都是从泰国进口的，包括香茅、南姜、豆蔻、罗望子果、九层塔等，有的泰菜吃到嘴里都是又酸又辣的香料味，但这里的泰菜做得巧妙，比如泰式辣椒鱼（68元），把本地的桂花鱼切了片，打上辣椒、水果和泰国香料溶成的芡，再经油炸，外脆内软，既有香料的特别风味，又保持了桂花鱼新鲜、肉滑的口感；冬天是火锅的季节，这里推出的冬荫火锅（68元），以酸辣滋补的冬荫汤底，配上鲜美的肥牛切片和生菜，吃起来热闹又爽口，习惯了麻辣的四川火锅人们是不是也考虑换换口味呢。

　　老板是香港人，十几年前就在香港开了泰国菜馆，他说内地刚刚兴起泰菜，外国人比本地人吃泰菜疯狂，特别是美国人，经常光顾，喜欢咖喱和油炸小吃。

　　泰国牛桥 沙面大街54号

　　开心吧

　　入夜的白鹅潭开始人影密集，刚拐入酒吧街，这个游乐场般的酒吧就奔出来，艳舞女郎塑像垂吊在门口，耶酥受难的姿势，乱发飞扬的癫狂。不允许麻木的神经，不需要沉重思考，世俗的快乐以最世俗的面目呈现。

　　所以，这里不会挂着小情小调的装饰画，它要更直接和张扬的表达，红唇女人叼着一根香烟，眼神迷离，而男人仿佛从高空坠落，一脸惊呼。通道上的金属装置制造着迭起高潮，悬空式酒柜里除了美酒还有古董，KTV房里的卡拉OK和楼顶的烧烤一样热门……鱼贯而来的人们占满了R字型大吧台，在音乐和酒精中High起来，在舞池中扭动起来。集体狂欢之后，临窗的8个花房是好去处，呼吸一口明天吧。

　　开心吧 白鹅潭风情酒吧街A15、A18

　　消费 啤酒180元-210元/打；红酒120元-150元/瓶；洋酒180元-1280元/瓶

　　AMIGO

　　他说，这是个喜力啤酒风格的酒吧，In，活力，年轻。我觉得它更像一块巧克力，朱丽叶·比诺什做的“浓情巧克力”，带了点酒味。它是这排及时行乐的酒吧中，情调指数最高的。

　　楼下，法式Pub，层叠的木桶嵌着电视，马鞍藏在一角，往里，钉有洋酒瓶的木栅栏，在懒洋洋的灯光中泛着经典气质，包括紫纱窗、星形吊灯、玻璃柜里的军士画像与万宝路，都像存在已久的，以致我不习惯那些走马观花、进进出出的客人。如果停留更久些，可以沿着回旋木梯走到楼上，在V型回廊吃吃西餐，望望江景。

　　不知什么时候，歌手弹起了吉它，不浮躁，不夸张。AMIGO，法文，朋友的意思。

　　AMIGO 白鹅潭风情酒吧街B03

　　消费 啤酒240元/打；红酒180元-350元/瓶；洋酒350元-1280元/瓶

　　情轩

　　老板是香港人，他的酒吧哲学很简单，酒吧要有气氛，客人喝酒要High.

　　进门就能看见盛满花生的大木桶，随便你拿，免费供应，花生壳随地扔老板更高兴，“踩出啵啵声才好玩！”吧里的音乐都是很重而有节奏感，颇能纵容喝酒，而流行的澳式吧台在中央，又圆又大，几乎占了半个酒吧，环着一根长“翅膀”的充当酒架的玻璃柱子。

　　吧台是酒吧的灵魂，熟客们呢，都喜欢这里的调酒师，一个高高瘦瘦戴彩色墨镜的男孩，在粤港花式调酒大赛上得过奖，看他表演花样、喷火，比看Band队演出更过瘾，他从来不穿“制服”，在客人中间穿梭，喝酒聊天，然后调出最合口味的鸡尾酒，随兴取个名字，很私人哦。

　　情轩 白鹅潭风情酒吧街B05

　　消费 啤酒360元/打买二送一；红酒150元-300元/瓶；洋酒330-1380元/瓶330-1380元/瓶

　　HOT BIZ

　　很容易辨认，在酒吧街上有道蓝色灯门的就是HOT BIZ.也许表演开始之前，能听到另类的中东音乐，但每次我到达时已是热力四射的场面。乐队的主唱是长得标准摇滚青年，棱角分明的脸，酷的辫。他和裙子钉珠片的女歌手轮番上台，时而艺术，时而时尚，如同觥筹交错。

　　酒吧的设计也很应景，本来四四方方的空间，被扇形的玻璃房和扭扭曲曲的阁楼切分出错觉，热闹的客人看起来像热带鱼在不同的水箱里游弋，“他们会不会掉下来，砸在他们的头上！”不禁奇想。同样奇想的是楼梯拐角的抽象画，她可能是个女人，躺着的女人，清晰的唇印却飘到门口另一幅画上，哈！

　　HOT BIZ 白鹅潭风情酒吧街B07

　　消费 啤酒360元/打买二送一；红酒200元-550元/瓶；洋酒350-1480元/瓶

　　蓝堡

　　酒吧街规划齐整，酒吧们俨然分布在一梯两户的洋房里，有“私家梯”的蓝堡，身份就显得特别了。

　　长梯的宏伟气势，让你犹如登上一座城堡。凹凸的墙垛下，红色的大洋伞和黄色布篷铺开一派欧陆风情，文化石砌的水池和不知来历的狮子头制造着复古景观，虽然淙淙水声与远处的大风车没有直接关系，开阔的感觉却适合一场露天派对。是的，相比它通体蓝光的吧厅，花哨的模特表演，露天给人另一种热闹，不拥挤的热闹。

　　串吧的客人到了这条街的末梢，想必也会喜欢坐在这里发发呆。只是不大明白，叫咖啡酒廊的蓝堡为什么没有咖啡味道，露天更适合烧烤？

　　蓝堡 白鹅潭风情酒吧街D02、D05、D07

　　消费 啤酒300元/打买二送一；红酒180元-500元/瓶；洋酒300元-1200元/瓶